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系列: 藏英集
編號: 025
書名: 世界支架
冊數: 1
作者: 莫心傷
繪者: 宅宅米
出版日: 2009/11/8
級別: 限制級
價格: 190
庫存: 尚有92套



簡介:
安臻活了這麼多年,從來沒見過這麼無聊的人。
每天都講那麼冷的笑話,他是想冷死一萬隻北極熊嗎?
不過雖然他講笑話很冷,但是聽多了一日不聽反而難受。
慢慢靠近他,慢慢被他吸引,笑話背後是真摯的心。
……只是要跟一個冷笑話王談戀愛,要多穿幾件防寒衣。

謝慶本來以為安臻個性冷淡,可沒想到他會對自己告白。
漸漸地他才發現安靜而溫柔的安臻,帶給他幸福平靜的生活。
可是他的過去是難以飛躍的深谷。
但他相信即使世界崩塌,也有安臻幫他撐著那片天空。
……只是,他還是改不了愛講笑話的毛病耶。

試閱:

序 安臻的世界
從小,安臻是個很乖的孩子。
同年齡男生把毛毛蟲放進女生衣領的時候,他總是很安靜地看書;同學間流行打架逞英雄的時候,他也不參加;再後來,男生間的話題從打架轉移到把妹時,他還是乖乖坐在桌邊,低頭寫作業。
老師常常會摸著他的頭痛哭流涕,怎麼有這麼乖的孩子,真是太省心了。
但是,沒有一個教育者考察過安臻的內心世界。
當同學們惡作劇的時候,他常常有一種悲憫又鄙夷的心情,讓他不忍再去看那些男生幼稚行為。如果用淺顯的話來描述,就是他覺得無聊。
用蟲子嚇女生的行為很無聊;打架很無聊;不扣好上衣扣子去把妹也很無聊。
進而電視裏的肥皂劇無聊;大街上整天放的歌無聊;習題集都是抄來抄去的重複題目更是無聊。
很久很久之後,安臻的父母才意識到自己的孩子對某些事物太過冷淡,然後才試著啟發兒子,想找到兒子的興趣。
但是當安臻第N遍面無表情地說出「無聊」這兩個字之後,他的父母哭了。
因為覺得犯罪也是件無聊的事,安臻一直都安安穩穩。安穩地升學,然後安穩地在一家很有名的精密儀器公司當工程師,中規中矩,不喜歡笑也無所謂,只要每個月拿到工資可以養活父母跟自己就好了。
這就是安臻的世界。
聽起來……有點無聊。
但他覺得沒什麼不好,只要安靜地無聊下去就好了。
最近他被公司推薦到美國總公司去學習三個月,因為有課程要求要到大學裏教學用客戶的儀器進行測試,有一個在美國讀書的中國人似乎很喜歡跟他搭訕。
他沒有表示很歡喜也沒有拒絕,結果那個叫做王錦程的博士更進了一步,常叫他出去喝酒。安臻還是沒有表示歡喜也沒有拒絕。
倒是王錦程自己承認了,希望跟身在大公司的他保持長期的聯繫。
對於安臻來說,沒所謂。
安臻學習結束的日期,王錦程也學成歸國,他們坐上同一架飛機,飛往那個叫做故鄉的地方。
「等下下了飛機有人接你嗎?」王錦程問他。
安臻搖搖頭。
「啊,等下會有兩個朋友接機,要不我們一起吃個飯?」
安臻繼續搖頭,說:「我直接回家。」
王錦程知道他的話不多,也沒有強求。
下了飛機之後,果然有兩個人朝王錦程走過來。王錦程大笑著上去擁抱他們,安臻在一旁等著適當的機會說再見。
「我來介紹一下。」王錦程一把拉過安臻,對那兩個人說,「在美國認識的朋友,安臻。」
那兩個人裏有一個長得很好看,戴著眼鏡,微微瞇著眼,笑著說:「你好,我是楊簡。」
安臻點點頭:「你好。」
而另一個在衣服裏翻來翻去,不知道找什麼,半天才抬起頭來,遞給安臻一張皺巴巴的名片。
「哈哈,幸會幸會。」
安臻接過名片,低頭看。
……不知道塞了多久的名片,有的字跡都難以分辨,他看了好久才看全上面的字。
名片的中間寫著「花店」兩個大字,底下是他的名字,叫謝慶。
很普通的名字。
名字下方是聯繫方式,寫著「聯繫方式:請拔出寶劍,大喊『賜予我力量吧,謝慶!』我就會出現哦。」
安臻拿著名片沒動。
那種感覺,就像一道閃電猛地劈中他的腦門,他覺得他一定是穿越了。
「安臻?安臻?」王錦程喊他,他才回過神來。他看著那個嬉皮笑臉,叫謝慶的人。
這個人……好無聊,非常無聊,極品無聊,簡直是無聊中的戰鬥機。
不可深交,鑒定完畢。

第一章 不斷盤旋的戰鬥機
安臻回國之後比較忙碌,一邊要寫報告,一邊要跟公司裏的其他工程師交流心得,又趕上新一年的產品發佈。
連星期天都要加班,一直保持著兢兢業業形象的安臻也繼續兢兢業業著。只是,恍惚間發現部門經理的桌上放著一束花,他微微皺起眉。
「今天是母親節哦,我兒子早上送給我的。」經理笑著,臉上有著幸福。
安臻恍然大悟,說:「謝謝你經理,你提醒了我。」
下班之後,安臻在路上尋找花店,明明平時很常見的,可一旦要找起來又找不到了。安臻抬著頭,慢慢地數街邊店面的招牌,直到終於「花店」兩個字落進他的眼簾。
只是他仰頭看了半天,這家花店的招牌上只有「花店」兩個字,沒有具體的店名了。
雖然感覺有點怪,但是為了突出母親節主題的康乃馨擺滿了門口,應該是正常營業的花店。
安臻踏進店裏,在一片花團錦簇中有點費力才找到了店主人。
他繫著圍裙,手裏卻拿著一台看起來很高級的照相機,將鏡頭對著一朵花,不停地變換角度。
「好姑娘,來,笑一個。」
……那個人一邊拍攝,一邊說著莫名其妙的話,聽起來不像好人。
安臻在猶豫要不要換一家店的時候,那個人發現有人進來了,支起了身體,露出身上穿的圍裙的圖案。
從前胸到肚子那塊地方,有一朵金黃色咧著嘴笑的向日葵。
然後圍裙的主人也笑了,跟那朵向日葵相得益彰。
「啊,安臻,歡迎光臨。」
安臻愣了一下,這個人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。
「你特意來捧場真是不好意思啊。」那個人只顧自己笑,完全忽略了安臻板著的一張臉。
「你要什麼花呢?啊,今天是母親節,一定要康乃馨,是要什麼顏色呢?」
那個人絮絮叨叨,安臻皺起眉頭,試圖從記憶裏搜索出這個人來。
「你真孝順,王錦程他們都沒有你好。」
於是「王錦程」這三個字才啟動了開關,安臻終於想起來,這個人就是那個「無聊中的戰鬥機」。
「紅色,十九朵。」
「啊?」一直在自說自話的謝慶突然被打斷,一下沒反應過來。
「紅色的康乃馨,十九朵。」安臻重複了一遍,速戰速決的態度很明顯。
「哦,你等等,我幫你包裝。」謝慶好像完全沒有聽出他語氣裏的疏遠,從冰箱裏拿出十九隻花,做好修整,然後包裝起來。
幸虧看起來很熟練的樣子,否則這個人真是不太可靠。
安臻有點無聊地看了看表,這個動作被謝慶發現了,他笑笑,說:「我出個關於花的謎語讓你猜吧。」
安臻抬起頭,面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他也不管,自己繼續:「前面有一片草地,打一種花。」
「……」
「哈哈,不知道吧,答案是『梅花』。繼續,還是一片草,打一種花。」
「……」
「你怎麼又不知道呢,答案是『野梅花』。後來草地上來了一群羊,打一種水果。」
「……」
「哈哈,草莓!後來又來了一群狼……」
「楊梅。」安臻平靜地說,「蝦,對蝦,還有桃。」
謝慶抓抓頭,訕訕地說:「原來你聽過了啊。不要緊,那再來一個……」
「花好了嗎?」安臻打斷他。
「哦,好了……」謝慶有點不情願地把花遞給安臻,安臻問,「多少錢?」
「不用了,你來我就很高興了,朋友嘛。」
但是安臻不想欠他任何人情,有點強硬地問:「多少錢?」
謝慶聳聳肩:「好吧。」
安臻付了錢,抱起了花。
「歡迎下次光臨。」謝慶笑瞇瞇地跟著他走出花店。
但是安臻心想,下次一定不要來了。

然後,三天後,安臻再次看見戰鬥機在天空盤旋。
因為那家花店在他家與公司的路上,雖然安臻特意地不往門前走,但是要遇上也不是件難事。
以前不認得的時候可能千百次地擦肩而過,現在認得了,就變得麻煩起來。
安臻不過是在街邊走,突然身邊吹過一陣風。
那個人騎著自行車,後座上堆著一堆花,從他旁邊衝過去。
安臻看著後座上岌岌可危的花朵們,心裏突然有了憐憫。
然後那個人衝出去好遠,才後知後覺地回頭,滿臉驚喜地大喊:「安臻!」
再然後,那個人就很悲慘地因為沒有看路而撞上路邊花壇的邊上。
「咚」地一聲,聽起來很疼。
旁邊的路人小朋友捂住了眼,而安臻因為這個現在埋在一堆花裏的男人剛才喊了自己的名字,感到羞恥了。
安臻悄悄地轉移視線,非常想裝作不認識他,但是還是遵循小小的良心,走上前,向他伸出手。
結果那個丟臉的男人,滿頭的大紅花瓣,坐在地上,仰頭看著安臻,突然說:「你知道誰最喜歡幫助別人嗎?」
安臻一愣,直覺反問:「誰?」
「多啦A夢。」剛才站在安臻身邊的路人小朋友小聲地告訴安臻。
「因為他總是『伸出援手』,哈哈哈……」
安臻冷冷地看著在地上快笑岔氣的男人,收回手,轉頭就走。
「啊,安臻,等等!你別走啊,哎喲,好疼!」
安臻感覺剛才想去幫助他的自己,簡直是個白癡。

又過了一些天,那個古怪的花店主人幾乎從安臻的腦海裏消失。
畢竟無聊的人事向來不是安臻生活的重點。
安臻從服務站回總部交材料,進電梯的時候,迎面是一束花。
他愣了愣,才看清楚是一個人捧著一束多得驚人的玫瑰花,因為花太多而遮住了臉跟上半身。
安臻沒有多想,進了電梯,轉個身,背對著那個人,按了關門鍵。
安臻掃了一眼,那個人比他先下。
「請借過一下好嗎?」
那個人的樓層到了,安臻側身,讓他走出來。
那個人從他身前走過時,轉過頭來。
安臻看到他的臉。
他笑了一笑,在安臻反應過來之前,抽出一支玫瑰花,插進安臻的襯衣口袋。
「又見面了。」他朝他眨眨左眼。
安臻看著他走出去,然後電梯門關閉。
他低頭看看胸前的花,那花正綻放得美好。
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子的。
想念的人會因為種種原因而錯過,而不想見的人卻會在最沒防備的時候遇見。
當然,如果錯過發生在最開始,那麼也不會有後續。

大概是有了前車之鑒,當安臻再次遇到謝慶的時候,他一點都不驚訝。
就像太陽總是會升起,蚊子總會在夏天出現一樣。
只可惜太陽太遠,而蚊子卻總是前赴後繼。
王錦程回國之後找到了工作,是在本市的一所大學裏執教,他說什麼也要請安臻吃飯,說是為了慶祝找到工作,但安臻知道不過是交際場上的客套話罷了。
以後如果王錦程在安臻這裏買儀器,折扣是少不了的。而安臻也樂於發展這個客戶。
這樣的飯局一般不會只有兩個人,後來果然是跟王錦程他們系的人一起吃。
反正那個學校的化學系跟安臻早就有了聯繫,上上下下安臻也認得,也沒有什麼不妥。
只是,安臻進了酒樓,跟認得的人打了招呼,才發現謝慶也在。
他一個人在一群教授副教授講師等等高級知識份子之間,顯得非常突兀。
就好像一群仙鶴裏丟進了一隻雞。
安臻在看見謝慶的那一瞬間,有拔腿就跑的衝動。然後謝慶抬起頭來,也看到了安臻,他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,有種見到了救星一般的感覺。
王錦程好像是故意的,把安臻安排到了謝慶身邊。安臻硬著頭皮坐下,生怕他會當著老教授的面突然蹦出什麼冷笑話。
結果謝慶一直都很安靜。
他默默在一旁吃東西,敬酒到他了,他也只是笑笑回敬。
安臻在他旁邊,突然覺得很彆扭。
這個人……這麼安靜真是不習慣。
安臻兀自想著自己的東西,突然,謝慶轉過頭來,張開嘴。
安臻一驚,終於來了嗎?他總覺得這樣才正常般,但又立刻緊張起來。
「我……」
「吃點這個吧,很好吃。」安臻淡定地夾了一筷子菜放到謝慶碗裏,說。
謝慶愣了愣,說:「謝謝。」
謝慶吃完了,又要開口說話,安臻立刻遞過去一杯酒,說:「喝酒吧。」
謝慶看了他幾秒鐘,然後笑笑,接過酒杯。
於是每當謝慶要開口,安臻都給他夾菜倒酒,結果一直到醉倒了一大片,飯都吃完了,謝慶還是沒能說上一句話。
王錦程送走了老中青三代科研工作者,回頭找謝慶跟安臻,而謝慶已經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。
其實王錦程被灌得最多,也早就暈暈乎乎了,他走進來,對安臻說:「你和謝慶還挺熟啊。」
安臻淡淡地說:「沒有,我們只是後來見過幾次面而已。」
「哦,呵呵,你真行,我們平時想堵住他的嘴都不行,你坐他旁邊,他硬是一句話都沒說,呵呵。」
安臻搖搖頭,說:「我不喜歡笑話。」
王錦程拍拍安臻的肩膀,大笑:「是啊,看你平時笑都不笑就知道不喜歡笑話,哈哈哈。」
安臻看著他,明顯的也是喝多了。他開始琢磨怎麼把身邊這兩個弄回去。
就在這個時候,走進來一個人,戴著眼鏡,一臉斯文。
他看見了他們三個,皺著眉頭。王錦程見了他,笑道:「楊簡親愛的,我就知道你會來。」
楊簡笑瞇瞇地說:「錦程親愛的,你明天等著頭疼死吧。」說完,他一把揪過王錦程,王錦程隨著他的動作像沒骨頭似的被扯著跑,還一邊傻子一般的笑。
楊簡歎了口氣,對安臻說:「安臻是吧?」他看看謝慶,「能不能……」
安臻看王錦程一直保持著笑容的傻樣,知道他要說什麼,再看看旁邊的謝慶,然後說:「我送謝慶回去吧。」
「你知道他家在哪裡嗎?」
「我只知道他的花店在哪裡。」
「那很好,他就住花店的樓上。」
「我們要去花店嗎?」王錦程還是笑,楊簡拍了下他腦門,說,「你閉嘴。」
安臻說:「你快帶他回去吧,他今天喝了不少。」
喝了不少還能保持基本清醒,也實在是了不得。
楊簡歎了口氣:「又抽煙又喝酒,也不怕早死。」
「怕什麼,人固有一死,或重於……」
楊簡又拍了王錦程一下:「得了,別說了,走。」他抱歉地看看安臻,「不好意思了。」
安臻點點頭。
安臻目送他們離開,他們還真的放心把謝慶丟在這裏。
服務員開始催他們,安臻剛起身想去扶謝慶,那個趴在桌上的人就抬起頭,說:「原來你不喜歡笑話啊。」
安臻一怔:「原來你沒醉啊。」
他按按太陽穴,說:「醉了啊,怎麼沒醉,不過是後來醒了。」他沖安臻笑笑,「我也醒了,不用你送了。」說完就站起來,踉蹌了一下。
安臻扶著他,說:「我還是送你吧。」
謝慶沒有再拒絕。
安臻扶謝慶出去,攔了輛計程車,兩個人坐進計程車裏。安臻見謝慶還算清醒,以為他會說些什麼。
結果他只是看著窗外,什麼都沒說。
到了地方之後,謝慶下車,安臻問:「你一個人可以嗎?」
謝慶笑瞇瞇的,說:「沒事,幾步路了。」
安臻點點頭,謝慶朝他揮揮手,然後輕聲說了句:「對不起。」
安臻莫名其妙地看著他,可他說:「你快走吧,也不早了。」
等車開了之後,安臻一個人坐在後座上,周圍是有點濃郁的酒氣。
那句「對不起」一直在耳邊響,有點煩人。
好像要說「對不起」的,也應該是他吧。
再怎麼說也是他灌醉謝慶的。

時間過去得有點快,直到有個同事感歎「今天路上的小朋友這麼多」的時候,他才意識到,六月一日到了。
說起來,小的時候,安臻的父母總是在這一天笑瞇瞇地問安臻:「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?」
安臻都會搖頭:「沒有。」
然後雙親就會一臉沉痛:「沒有嗎?怎麼會沒有呢?臻臻,作為一個兒童,你怎麼沒有兒童的自覺呢?」
後來基於兒童的自覺和道義,安臻每到六一就會主動找父母要點東西。
想到以前的事,似乎生活也沒那麼無聊了。
有老客戶打電話給安臻,他背起包,打了聲招呼就出了門。
今天……街上的小朋友的確是有點多。
安臻不可避免地再次路過那個花店,再次看見了謝慶。
他依舊是穿著向日葵的圍裙,站在路邊,身邊放著個籃子,裏面擺著許多花。
每當有小孩子路過的時候,他就從籃子裏抽出一朵花,發給他們。
「快謝謝叔叔。」家長教孩子表達謝意。
謝慶就說:「要叫哥哥哦。」
家長訕笑著趕快把孩子牽走。
安臻站在原地看了一會,然後繼續自己的事。
等安臻檢查了儀器,開了維修單之後回來,看見謝慶正在收拾,準備進花店。
安臻靜靜站在街角。
結果那個人果然轉過身來,摸摸頭,沖他打招呼:「安臻。」
安臻走過去,謝慶彎腰,拿出最後一朵花,笑著遞給安臻:「兒童節快樂!」
安臻躊躇了一會,還是接下,但到底說不出「同樂」這樣的話……
然後,他們站在花店門口,一直站著。
「你……」比沈默,謝慶是萬萬比不過安臻的,「不走嗎?」
安臻無時無刻都板著臉:「走哪裡去?」
「呃。」謝慶比劃一下,「難道你要在這裏聽我講笑話?」
明顯的逐客意味讓安臻沈默一下,說:「那再見。」
謝慶笑瞇瞇地朝他揮揮手。
安臻轉身,慢慢地朝反方向走,然後瞇起眼睛,停下,回頭。
謝慶已經進了花店,淹沒在屋內的陰影裏。
「怪人。」安臻也轉過頭,離開。

後來安臻倒是真沒怎麼跟謝慶碰面了,但跟王錦程的聯繫卻越來越多。
王錦程是個值得結交的人,說話有意思,人也坦蕩。
安臻平時待人有點冷淡,但跟王錦程在一起卻有的聊,也不太會冷場。
有次他們聊到了謝慶。
「謝慶這個人啊,就喜歡說笑話。」王錦程笑著說。
安臻點點頭:「這個喜好很奇特。」
「這個,怎麼說呢,已經超過了喜好了吧,大概算是習慣了。」王錦程想了想,說,「他已經養成了說的習慣,而我們也養成了聽的習慣。」
「你們感情很好。」
「哈哈哈,是啊,我們認識很久了,平時也在一起玩,算是比較好的朋友了吧。」
王錦程眼裏有著驕傲的光彩,看起來不能算是「比較好」的朋友了吧,應該是很要好才對。
「他在外人面前也挺正常的,就是遇上了熟人就憋不住他那張嘴,逮著我們就說,煩死人。不過他不在耳朵邊上講了就覺得冷清,人啊,就是犯賤。」
安臻愣愣:「他不在外人面前講?」
王錦程看了他一眼:「當然了,否則他早就被拖進非正常人類研究中心了。」
原來是這樣啊……
安臻想起吃飯那天的事,於是自己好像被他劃分為外人了。
他又想想,記起了自己似乎曾經說過「不喜歡笑話」這樣的話,也記起了他的那句「對不起」。

安臻幾次三番路過謝慶的花店,如果謝慶在外面的話,會笑著跟他打招呼,但僅此而已。
安臻有好幾次停住腳步,但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停下,於是只好繼續往前走。
直到有一個星期五,安臻被同事拉著去酒吧喝酒。
雖然名義上的主題是喝酒,但是其實是某些躁動不安的雄性生物想去邂逅豔遇。
但豔遇豔遇,向來可遇而不可求。
安臻一個人默默喝酒,身邊的同事個個雙眼像探照燈般的掃射,可惜還是收穫不多。
後來好不容易同事們勾搭上幾個女郎,安臻還是萬年不變撲克臉。
「安臻,你太沒情趣了。」
安臻覺得喝酒喝得有點悶,就說:「我出去晃晃。」
他走出酒吧,呼吸了點新鮮空氣,覺得爽快多了,準備在外面多站一會。
「嗯……唔……」
似乎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聲音。
如果按照安臻平時的個性,他遇上這樣事,都會秉著非禮勿視,非禮勿聽的原則。
但是,他那個時候喝了酒,喝了酒的人類思考回路總會跟平時不同。
於是,他轉過了頭。
然後突然他的眼睛被遮住了,有人攬著他把他往後拖。
安臻的第一反應是殺人滅口,但是那人的動作很輕柔。當那個人放開他的時候,他才看見是謝慶。
謝慶有點緊張地問:「你看見了?」
安臻點點頭:「嗯。」
「看見了什麼?」
「楊簡跟一個男人在接吻。」
謝慶很無奈的樣子:「你不用這麼誠實吧?」他雙手合十,滿臉苦惱,「你把剛才看到的忘記好不好?」
安臻懂他的意思,但是心裏還是有點不快。即使謝慶不要求,他也沒有到處宣揚的「閒情逸致」。
他想了想,說:「我有個條件。」
謝慶沒想到他會這麼說,愣了一下。
安臻說:「你給我講個笑話吧。」
謝慶愣了又愣了:「你不是不喜歡笑話嗎?」
安臻沈默了。
其實並不是不喜歡,只是會想到另一個也喜歡講笑話的人。
謝慶看著他,笑了:「不用勉強,沒必要遷就我的。」
安臻搖搖頭。
謝慶仍然看著他,很仔細的,突然他又笑了。
這個笑容明顯跟以前的不一樣,安臻覺得彷彿又回到他誤闖花店的那天,這個人也是這麼笑著,有點沒心眼的樣子。
「想聽笑話嗎?求我吧!」他叉腰大笑。
安臻依舊面無表情,卻想把地上的下水道蓋子撬起來拍他臉上了。
「楊簡……」安臻換了話題,果然謝慶就嚴肅起來。
「他啊,就像你看到的那樣啊。」
「你們都知道?」
謝慶點點頭:「嗯。」
安臻琢磨一下,還是決定問出口:「那你們呢?也是……gay?」
謝慶張張嘴,然後歎口氣,說:「你跟我來吧。」
他帶著安臻朝一家酒吧那裏走,安臻一看心裏就有數了。
「鳥語花香」嘛,gay吧。
安臻一直覺得這個酒吧的名字很有意境,有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意境。
安臻在酒吧裏看見了王錦程。
王錦程看到安臻很驚訝,他狠狠瞪了謝慶一眼,然後苦笑著對安臻講:「沒有把你嚇到吧。」
安臻說:「還好。」這世界上能把他嚇到的事不多。
安臻想了想,補充道:「性向自由。」
王錦程笑著拉他過來:「那可否賞臉?」
安臻從善如流地坐到他身邊。
王錦程其實在試探他,但看他一點猶豫的樣子也沒有,不禁有點感動。
不過話說回來,安臻這樣的個性,看起來也不會大驚小怪的樣子。
他跟安臻算熟,但也沒見他對什麼表現過明顯的好惡,對什麼都平平淡淡的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「我請你喝酒吧。」謝慶也坐到安臻身邊,對他說。
「我呢?」王錦程笑道。
謝慶突然奸邪地笑,王錦程抖了一下。
果然,他說:「我說個謎語,猜對了你想點什麼酒,我都請你。」
王錦程道:「這可是你說的。」
「是我說的。我問你,一隻公雞加一隻母雞打三個字,是什麼?」
王錦程想了半天,說:「一個蛋?」
「……」謝慶黑線萬丈,「你比我還冷,不過錯了。」
「那是什麼?」王錦程問。
「兩隻雞。」安臻平靜地說。
「哇,安臻,你好聰明。」謝慶說,「繼續,一隻公雞加一隻公雞打五個字。」
王錦程又想,說:「不知道。」
安臻想說答案,但是看見謝慶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,那雙眼睛分明在說:「你別說你別說。」
……好吧,滿足他想炫耀的心理,安臻說:「不知道。」
於是謝慶很高興地公佈答案:「還是兩隻雞!」
安臻看著王錦程一陣紅一陣白的臉,覺得他大概也想跑出去撬起下水道的蓋子拍在謝慶臉上。

第二章 花店
那天之後,雖然生活還是沒什麼變化,但是安臻發現王錦程對他的態度明顯有了改變。
怎麼說呢,好像從物質上的交流上升到了精神層面。
不過即使如此,安臻到底還是打不進他們的世界。畢竟那個圈子還是保持著它的獨立性比較好。
安臻還是會經過謝慶的花店,謝慶也還是會跟他打招呼,但是也明顯雀躍許多,有種會衝過馬路撲上來對他說「我跟你講個笑話吧」的雀躍。
這麼路過幾天之後,有一天安臻再次路過,謝慶真的隔著馬路大聲喊:「安臻!安臻!」
路人們都互相看,誰是「安臻」啊?
安臻硬著頭皮走過去,大家才恍然大悟,原來是他。
「嘿嘿。」謝慶看他過來,一個勁地笑。
「怎麼了?」安臻問。
謝慶遞給他一個信封,說:「送給你。」
安臻看了眼他,問:「可以現在打開嗎?」
「當然可以!」
安臻打開信封,裏面是幾張照片,照片上都是自己。
匆匆走過的樣子,背著工具包騎車的樣子,甚至還有自己朝花店這邊張望的樣子。
「你……是什麼時候照的?」安臻小心地收好照片。
「就是平時嘛。」謝慶笑著說,「我覺得畫面很漂亮就拍下來了。」
真的是很漂亮的照片,雖然安臻覺得自己是個乏善可陳的人,但是卻被他照得彷彿很生動一樣。
看了這樣的照片,好像自己都有點喜歡自己了。
「謝謝。」安臻說。
「你可以找一張放大掛在臥室裏。」謝慶大笑,一付對自己作品很自信的樣子。
……他還沒這麼自戀。
而且他的臥室裏已經掛著一副大照片了。
這時店裏來了客人,謝慶讓安臻等等,安臻站到一邊,四處看看。
結果客人越來越多,安臻看著一臉笑容的謝慶,心想生意還不錯,不過他一個人又是選花又是包裝實在的有點忙不過來。
安臻對於開花店這項業務實在不熟,也幫不上忙,只有看著。
等謝慶忙完了,他伸個懶腰,說:「媽呀,累死了。」他回頭看見安臻,一愣,「啊,你還在?」
……這個人,不會是把自己忘了吧。安臻點點頭,說:「我等你呢。」
謝慶臉一紅:「不好意思啊,我一忙就忘我了。」
安臻搖搖頭,問:「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?」
謝慶聳聳肩:「還好,想忙就忙,不想忙就關門唄。」
「……」哪有這麼做生意的。
謝慶看看表,說:「今天收工好了,走,我請你吃飯。」
安臻一愣:「你真關門啊?」
「是啊,累了,走走。」
安臻沈默地看著他收拾東西,問:「你平時進貨送花什麼的,都是你自己嗎?」
謝慶一邊收東西一邊說:「是啊。」
他一邊忙著這些,還要一邊開店,這生意到底是怎麼做的?
「沒想過請人來嗎?」安臻問。
謝慶抓抓頭,嘿嘿笑:「請個人太貴了,沒錢。」
想關門就關門,當然沒錢。
安臻想想,說:「我幫你找人吧,讓她來做做零時工,不用多少錢。」
謝慶連忙說:「這……會不會麻煩你?」
安臻看了他一眼,說:「麻煩什麼,倒是你需要嗎?」
「需要!」謝慶連忙說,雖然他老是犯懶,但是一個人又要早上去花市拿花,又要分裝到冰櫃裏,實在是有點累,有個人幫忙當然好。
「那好,我回去聯繫她,晚點給你消息。」安臻說。
謝慶差點就要上前抱住安臻了:「真是太謝謝你了!小臻臻!」
安臻猛地震動一下,然後呆呆地站在那裏,仰著頭看著謝慶。
謝慶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晃,問:「安臻,你怎麼了?」
安臻回過神,垂下眼,說:「沒什麼。」
「哦,那我們去吃飯吧。哈,說起吃飯,我想起個笑話,從前有個人姓蔡,大家都叫他小蔡,結果有一天……」
「他被人端走了。」安臻打斷他的話,逕自接下去。
謝慶被噎了一下,抱怨道:「小臻臻,給你講笑話真沒成就感。」
安臻拍拍他的肩,說:「我還有點事,不陪你吃飯了。」
「啊?」有事剛才還等那麼半天。
「我走了,再見。」安臻匆匆地離開。
謝慶摸摸頭,只有自己關了門上樓自己煮東西吃了。

晚上的時候,安臻給自己的堂妹安彤打了個電話。
「彤彤,你上次說的打工的事怎麼了?」
「甭提了,去專賣店賣衣服,結果有人搶我業績,氣死我了,惹不起辭了。」
「那你還想做嗎?我朋友開了個花店,要人幫忙,你去不去?」
「花店?薪水怎麼樣?」
「我沒問。」
「我說小哥,你沒問清楚就找我幹嘛啊!」
「下次我們一起去看看吧。」
電話那邊沈默一下,然後說:「好,定個時間吧。」
安臻跟堂妹又商量了一下,確定了時間,然後又想給謝慶打電話,結果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沒有謝慶的手機號碼。
有點好笑,疏忽了這麼長時間。
他從錢包裏翻出一張名片,還是在飛機場的時候謝慶給他的,他看著上面的那個聯繫方式……
拔出寶劍嗎……
算了,他還沒傻到真的去試一試。
結果後來還是找了王錦程,才搞清楚電話號碼,又跟謝慶把時間一說。
掛了電話,安臻拿出今天謝慶給他的照片,他對著照片發了會呆,然後站起來,走到櫃子前,拉開抽屜,拿出一個盒子。
他打開盒子,裏面全是信。
他翻了翻,隨手拿出一封,把信拉出來看。
「小臻臻:不知最近可好?今天我去了一家雜誌社面試,我覺得不錯,我肯定可以進,像我這麼天生麗質,哈哈。你知道是那家雜誌社嗎?想知道嗎?求我啊,哈哈……」
安臻一行行地看,寫信的人字跡飛揚,跟他的性格一樣。
不知不覺,安臻把盒子裏所有的信都看了一遍,然後站起來,看見窗外月上中天。

安臻帶著堂妹安彤去謝慶的花店。
安彤一看謝慶,立刻就對自己堂哥說:「長相合格,我就在這裏打工好了。」
安臻看了她一眼。
又不是相親。
謝慶看到他們,愣了一下,說:「原來是女孩子啊。」
安臻問:「女孩子不行嗎?」
「怎麼不行?女孩子多好啊,像朵花似的,來來,坐。」
如花的安彤一直都興致勃勃,謝慶問她:「你覺得每個月多少錢好啊?」她說,多少錢都沒問題。謝慶又問她:「那你什麼時候能來啊?」她說,什麼時候都行。
安臻又看了她一眼,說:「你不上學了?」
安彤蔫了一下,這才老實說:「我一三五下午到晚上,還有週末可以來。」
謝慶說:「夠了夠了。」
他們商量了一下,把細節都說定了。安彤問:「那什麼時候開始?」
「明天是星期三,你覺得呢?」謝慶笑著問。
安彤說:「好啊,我明天就來。」她又問,「對了,准老闆,這花店叫什麼名字啊?門口的招牌上就寫著『花店』兩個字,也沒寫名字啊。」
謝慶笑瞇瞇地說:「它就叫『花店』啊?」
安彤一愣:「啊?」
安臻這才懂謝慶那張名片上「花店」兩個字的含義,說:「這是家名字叫做『花店』的花店。」
謝慶笑道:「對!」
「……」
事情談好了,似乎雙方都很滿意,於是謝慶就拉著安臻要請他吃飯。
「上次你都跑了,這次說什麼都要。」謝慶說。
安臻搖頭:「不用了。」
「如果你不答應,我就講笑話冷死你。」謝慶惡狠狠地說。
安臻很無語。
安彤一看這架勢,就說:「小哥,你就去吧。」然後又對謝慶說,「准老闆,我還有事就先走了。」
謝慶說:「那怎麼行,你也一起。」
安彤擺擺手:「你們男人自己去喝酒,我真有事,我明天來報導。」
謝慶也不再挽留她,安彤溜得比兔子還快,把安臻一個人留下。
謝慶一把攬住安臻的脖子,說:「哈哈,小臻臻,你這次要好好陪我喝一杯,王錦程最近忙得要死,楊簡勾搭上新男人也不理我了,把我憋死了。今天我們不醉不歸!」
安臻淡淡地說:「那我們可能永遠也回不了家了。」
謝慶一愣,說:「好你個小臻臻,口氣真大,看今天我們誰先倒!」
結果謝慶倒在桌上的時候,安臻倒了一杯酒,遞過去,說:「還喝嗎?」
謝慶趴在桌上,顫巍巍地豎起大拇指:「你強。」
安臻支著頭,看著謝慶的腦袋頂,突然問:「一個人住不無聊嗎?」
一個人住,一個人支撐著事業,一個人生活,會不會無聊,會不會……寂寞。
謝慶「嘿嘿」地笑,說:「還好啦,每天都會遇見好玩的人。」
然後他就趴在桌上不動了。
安臻還是繼續看著他,真是個怪人。別人喝醉都發酒瘋,只有他,越喝越安靜一樣。
剛才還吵著鬧著喝一杯就講一個笑話,現在笑話也不講了,只是靜靜地趴著。
安臻看了一會,又開始喝酒,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喝,心裏卻在想事情。
「喂,你準備就把我這麼扔在這裏嗎?」謝慶還是趴著,聲音卻飄出來。
安臻說:「你不是說不醉不歸嗎?我還沒喝醉呢。」
謝慶算是服了:「是我不醉不歸行嗎?大哥行行好,把我送回家吧。」
安臻這才放下酒杯,謝慶掙扎著起來,喊人來結賬。
安臻沒跟他搶單,只是看著他拿出一張錢,問:「這是一百塊嗎?」
安臻點點頭,說:「你還沒醉到把一百當十塊的地步。」
謝慶滿意地結了帳,然後說了句:「安臻,就交給你了。」就又倒下去了。
安臻無語了一會,才走過去,把他扶起來。
這情景似乎似曾相識,那天他也是這麼扶著他,在路邊攔計程車。也是因為他扶著一個醉漢,好多司機都不停。
「哼哼,我把他們的牌號都記下來,明天我要打電話一個一個地投訴。」
安臻側頭,看著自己肩上的腦袋,說:「你記性還挺好。」
「不是,我拿手機拍下來了。」
「……你不是醉了嗎?」還有空偷偷摸手機一聲不響地搞偷拍活動。
「嘿嘿,我偷拍技術很高的,我以前還想去做娛記哦。」
安臻又恍惚了一下,問:「為什麼沒做了呢?」
「後來有一家雜誌社招人,我就去了。我跟你說,我以前是攝影記者哦。」
安臻扯扯衣領,又問:「是哪家雜誌?」
「你想知道嗎?想知道就求我啊。」
「笨蛋……」安臻沒有再問,謝慶也沒有再說。
終於攔到一輛計程車,安臻扶了謝慶上次。司機不安地問:「他不會吐在車上吧?」
謝慶說:「你要是敢拒載你就死定了。」
司機說:「得,這哥們還清醒著呢。」
到達花店之後,謝慶自己下車,對安臻說:「你別下車了,我自己上去。」
安臻對他招招手,他也笑著說:「再見,今天謝謝你陪我。」
謝慶看著車走後,才轉身上樓,晃晃悠悠走到家門口,在褲兜裏摸鑰匙,摸了半天才摸出來,然後想開門。
他貼在門上,開了半天,罵了句:「媽的。」
對不准鑰匙孔。
他彎下腰,湊近鑰匙孔,眼睛越看越花,怎麼也沒辦法把鑰匙插進去。
突然,有只手伸過來,握住他的手,幫他精准地找到位置,將鑰匙送了進去。

門打開,謝慶怔住,緩緩轉過身,問:「你……不是走了嗎?」
安臻說:「我怕你還沒爬到門口就倒了,結果比我想像的要好一點。」
謝慶笑笑:「那謝謝。」
然後兩個人都站在門口。
安臻沒有走的意思,而謝慶也沒有進去的意思。
安臻問:「不請我進去坐坐嗎?」
謝慶不知道怎麼回答。
安臻又說:「我開玩笑的,你早點休息吧,這次我真走了。」
「嗯……拜拜。」謝慶答。
安臻朝他揮手,轉身下樓。

第二天週六早上安彤準時來報導,倒是謝慶因為宿醉而顯得萎靡不振,要不是因為安彤要來,他今天又想歇業的。
不過安彤體貼地遞給他一罐牛奶,還是熱的。
謝慶一臉感動地說:「第一天就知道賄賂老闆,真好。」
「小哥早晨打電話過來叫我買的。」安彤說,「我可不敢邀功。」
謝慶「哦」了一聲:「謝謝你小哥。」
安彤說:「要謝你自己去謝。」她用手撐著下巴,說,「男人們的友誼真彆扭。」
「哈、哈哈……」那同性戀怎麼辦?
留著安彤在店裏,謝慶終於可以安心地做外送了。
於是幾天之後,謝慶看著店裏的收入,眼淚汪汪,終於知道安彤的好處了。自己也沒覺得那麼累,錢也賺到了。
「小彤彤,你真是幫大忙了。」
安彤「驚慌」道:「我可不是來幫忙的,我是來打工的,別想賴我工錢。」
「當然當然。」
謝慶很高興,安彤也很高興,她打電話跟安臻說:「小哥,老闆人很好,出手也大方,就是太冷了,好冷啊,可以冷死三萬北極熊。」
「……」安臻很沈默,「你似乎非常高興?」
「高興,當然高興,冷冷更健康嘛。」
安臻只有說:「你高興就好。」
「啊,小哥,你明天能不能幫我去當班?」
「當班?」
「對啊,明天早晨老闆要去進貨,本來我應該照顧店裏的,但是明天我有事,所以小哥能不能幫忙?反正是週末嘛。」
安臻想想,說:「其他倒是沒什麼,但是我不知道那些花的價格,還有我也不會包裝啊。」
安彤連忙說:「老闆十點不到就可以回了,早上生意不多,就是要幫老闆處理新鮮的花啦。」她看安臻沒說話,知道他在猶豫,繼續勸,「小哥,你人最好的,幫幫忙。」
安臻歎了口氣,說:「如果有生意被我搞砸了,我可不負責。」
「沒事的!」
「你又不是老闆。」
「我說沒事就沒事,我做主!」
安彤特意跑過來,把花店鑰匙給了安臻,第二天早晨,安臻到了謝慶的花店,果然沒開門。
他打開大門,按照安彤昨天的吩咐,把冰櫃裏的花拿出來擺好,然後一片茫然,只能在店裏坐著。
希望不要有人來。
但顯然老天爺沒有聽到他的心聲,當客人來的時候,安臻依舊一片茫然。
「我要十支香水百合。」
安臻看看花架,香水百合……應該是那個吧……
他走過去,拿出十支,遞給客人,客人瞪著他:「幫我包一下。」
「不會。」
客人張大嘴。不會做個什麼生意。
不過安臻似乎遇見了好人,那位客人歎了口氣,問:「那多少錢呢?」
「想給多少就給多少吧。」
「……」
安臻終於等到了謝慶回來。那個人跟著一輛貨車過來的,他跳下車,大喊:「小彤小彤,過來幫忙!」
結果他一見到安臻,愣了一下,然後大驚失色道:「小彤,你怎麼變成男人了!」
安臻冷冷看著他。
謝慶抓抓頭髮,笑嘻嘻地說:「你怎麼來了?」
「頂彤彤的班,她有事。」
「哦,那幫我忙吧。」
把貨拿下來,貨車開走,謝慶並沒有急著把鮮花放進冰箱,而是帶著安臻先把花處理一下。
剪掉多餘的葉子,將花枝進行修整,還要保鮮處理,安臻這才知道安彤為什麼要自己來。
謝慶一邊處理花,一邊還要照顧生意,如果一個人的話,是太辛苦了。
謝慶完成一筆生意,回來的時候,看見安臻安靜地坐在那裏,小心翼翼地剪葉子。
他坐到安臻身邊,問:「安臻,你一直都是這麼安靜的人嗎?」
安臻抬起頭,說: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哎,你這樣多沒意思,不如我跟你講笑話吧。」
安臻看了看謝慶,再次低下頭,自己做自己的事。
「別不捧場嘛,我跟你講啊,從前有個人第一次在集市上賣冰棍,不好意思叫賣,旁邊有一個人正高聲喊:賣冰棍,他只好喊道:我也是。是不是很好笑?」
「……還好。」
「啊?不好笑嗎?那我再講一個,從前……」
「……」
真是吵死了,但是時間好像走得快些了。
從那以後,安臻老是往謝慶的店裏跑,下班之後順便坐會,或是星期六星期天直接讓安彤回去,自己來幫忙。
每次他來了,謝慶就纏著他,安彤對安臻說:「小哥,你來了之後,老闆更冷了,你們為遏制全球變暖做出了偉大的奉獻。」
安臻說:「不要把我也牽扯進去。」
謝慶委屈地說:「小臻臻,你太見外了,不如我給你講個笑話吧。」
安臻與安彤兩個人同時沈默。
在某個星期五的晚上,安臻剛吃完飯,很意外地接到王錦程的電話。雖然他們比較常見面,但都是工作上的,私下見面很少,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,肯定不是公事。
「安臻,你現在有時間嗎?」
有倒是有,只是——「有什麼事嗎?」
「啊,是這樣的,我們現在打麻將,三差一,你來不來?」
「……」
安臻找到地方的後,一進屋,看見王錦程和謝慶咧著嘴巴朝他笑,楊簡靠在一邊,沖他打招呼:「嗨。」

第三章 突然的告白
王錦程跟楊簡對家,安臻跟謝慶對家,王錦程輸了就想抽煙,楊簡說什麼也不讓。
「敢把我的屋子搞得烏煙瘴氣,你試試看。」
安臻這才後知後覺地知道,這是楊簡的家。
謝慶打牌喜歡大喊大叫,摸了張什麼牌都要大驚小怪一下,王錦程跟著他起哄,楊簡一直笑瞇瞇。於是,即使安臻很安靜,這場牌還是打得很熱鬧。
直到王錦程終於把牌一推,說:「不行了不行了,我要出去抽煙。」他們才決定就打到這兒。
最後是謝慶贏了,原因是他每輸一盤,必會講個笑話,大家都受不了,讓他贏。
安臻看看表,快十二點了,這時王錦程對謝慶說:「贏了的請宵夜。」
謝慶不屑地說:「沒問題。」
安臻本來想告辭的,但是看這幅架勢,還是沒有說話。
四個人一起去了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麵館吃面,坐到桌邊,謝慶湊過來問:「你是跟父母一起住吧,這麼晚可以嗎?」
這個時候問也晚了吧。
王錦程接話:「又不是小學生,有什麼不可以的。」
謝慶瞪他:「你懂什麼,父母會擔心。」
楊簡在一邊笑:「他的確不懂,雙親在國外,天高皇帝遠。」
安臻說:「我打過招呼的,沒事。」
「真好啊,你還有人惦記著。」楊簡看著安臻,眼神很柔和。
氣氛有點怪,安臻不明白楊簡為什麼說這種話。
王錦程知道他是想到他父母了,就說:「惦記著你的人多了去了。」他轉頭對安臻說,「本來今天我們是要跟他的男友打牌的,結果他今天上午跟人家分手了,這是個什麼事啊。」
楊簡很無辜地說:「是他甩我的。」
王錦程幾乎要翻白眼了:「得了吧,肯定又是什麼『你沒有真正愛我,於是我只有離開你』之類的話吧,或者是什麼『長痛不如短痛,在我深陷之前趕快抽身』這些吧。」
楊簡說: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靠,電視劇裏都是這麼演的。」
「哇哈哈。」謝慶在一邊笑得捶桌子。
剩下的三個人同時看他,問:「很好笑嗎?」
他支起身體,反問:「不好笑嗎?」
「說起來,現在我們都單身了,光棍俱樂部。」王錦程灌了口啤酒,說。
謝慶問安臻:「小臻臻,你也單身嗎?」
安臻古怪地看他一眼,點頭。
謝慶說:「你怎麼會單身呢?你工作好,人也好,等著嫁你的姑娘肯定一堆,你還耗著幹什麼?」
安臻抿抿唇,問他:「那你呢?你不也是單身?」
「我們是特殊人種,不一樣。」
「什麼不一樣,不都是人。」安臻的口氣有點冷。
再笨也聽出來安臻不高興了,謝慶訕訕地說:「吃面吃面。」
楊簡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,最後低下頭,也自己吃自己的了。
王錦程看情況不對,連忙說:「謝慶是自己吃不到,就去管別人。別說別人啊,認識你的時候你說你是gay,單身,結果這麼多年了,你還是個單身gay。」
謝慶張張嘴,結果說了句:「你吃你的吧!」
王錦程笑:「怎麼?說不出話來了吧?要不要哥哥幫你找一個?」
謝慶真的怒了:「你再說,再說我找你!」
「別,你找我是小事,我還要回去多買幾件衣服防止自己被凍死!」
楊簡一邊聽他們講話一邊笑,安臻還是很沈默,低頭看著自己的面。
突然,他說:「我怎麼樣?」
其他人都愣了,過了半天謝慶才磕磕巴巴地問:「什、什麼怎麼樣?」
安臻抬起頭,說:「你剛才不是要解決個人問題嗎?我幫你解決吧。」
傻子才聽不懂他的話。
於是楊簡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打量安臻。
王錦程呆子似的一動不動。
謝慶怎麼也合不攏自己張大的嘴,懷疑自己不可逆地肌肉僵直了。
過了好一會,楊簡說:「你怎麼樣也要答覆人家一下啊。」
謝慶這才回過神,他咬咬牙,說:「哈哈,你比我還愛開玩笑啊……」
王錦程在心裏罵死,笨蛋,這麼說不傷人家心嘛。
可是安臻還是很平靜,說:「我不是開玩笑,你現在也不用急著回絕我,先回去想想吧。」
謝慶愣愣地點頭。
安臻接著說:「我吃完了,也不早了,家裏人真該擔心了,我先走了,你們慢慢吃。」
安臻退場後,剩下三人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王錦程起身,掐住謝慶的脖子,說:「你把人家掰彎了!」
王錦程只是做做聲勢,也不疼,謝慶委屈地說:「我也不知道啊……」
「那現在怎麼辦呢?」楊簡問。
謝慶苦著臉:「我還是不知道啊……」

謝慶在躲自己。
安臻明確地發現了這點。
本來他們之間的相處就是自己單方面的。謝慶從來不會來找他,每次都是他主動去花店,就連上次打麻將都是王錦程叫的他。
於是,如果謝慶想躲的話,其實很容易。只要晚上跟週末的時候把店丟給安彤就好了。
安臻看花店裏只有安彤一個人,深深地歎了口氣。
「小哥,你別急,我打電話喊老闆回來。」安彤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,但安臻每次撲空看起來有點可憐。
安臻搖搖頭,說:「我可能把他嚇到了,也沒什麼事,我來幫你吧。」
結果一晚上安臻就陪著安彤,直到到了關門的時間了,謝慶還沒回。
安彤怒了,說:「他再這樣我不幫他看店了。」
安臻想了想,說:「我走了,害他不能回來的是我。」
其實謝慶早就回了,但是就是不想見安臻。他坐在花店對面的咖啡店裏,看著花店裏的人。等安臻走了,他才站起來,朝正在收拾東西的安彤走去。安彤看見了他很生氣,他哄了一會,安彤才消氣走了。
謝慶看看自己的店。不管過了多久,還是沒有什麼歸屬感,他關了燈,拉下門,準備離開。
一轉身就看見安臻。
謝慶吃了一驚,磕磕巴巴地問:「你怎麼還沒回去?」
安臻淡淡地說:「等你啊。」
謝慶嚇得滿頭大汗。
安臻仔細地看著他,謝慶被看得心跳加速,突然安臻說:「我就看看你,那再見。」
「啊?」
謝慶還沒回過神,安臻就走了。
謝慶的眼前是沉沉的夜,他幾乎要懷疑剛才是幻覺了。他抖了抖,覺得有點冷了。
然後,安臻就再也沒有找過謝慶了。
謝慶剛開始還疑神疑鬼地觀察,後來才發現安臻真的沒有來的跡象,不禁問安彤:「你小哥怎麼就不來了呢?」
安彤冷哼一聲,說:「你不是不想人家來嗎?」
他垂下眼,說:「他來的時候我怕,他不來了,我心裏怎麼那麼彆扭呢。」
「這就是犯賤。」
王錦程知道之後說,他還補了一句:「做人就是犯賤。」
謝慶拍桌子,說:「那怎麼辦?」他有點喪氣,「以前那樣多好,為什麼突然說什麼『我怎麼樣』的話……」
王錦程瞪他:「你只想你自己。」他點了根煙,「說實在的,我很佩服安臻,有勇氣。」
謝慶的眼睛黯了一下,說:「我只是覺得有點可惜。」
王錦程彈彈煙,說:「真的不考慮一下,安臻這個人不錯。」
謝慶說:「這種事是考慮就能考慮清楚的嗎。」
「也是。」王錦程點頭,然後涼涼地補充了一句,「可憐的安臻。」
謝慶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又被他這句話搞亂了。
像安臻這樣的人,即使被拒絕了也大概就會說一句「哦,是嗎」然後就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吧。但是不知道為什麼,越是看不出來就越是招人心疼。
「既然沒有意思的話,你又何必這麼猶豫?」王錦程問。
謝慶望天,想了想,說:「大概是因為我天性善良可愛吧。」
「……」
就在謝慶以為安臻不會來的時候,又是一個他要關門的晚上,安臻靜靜地站在那裏,真的很安靜,謝慶都不敢開口,怕破壞了氣氛。
但是謝慶還是問了:「你是來要答案的嗎?」
安臻點點頭。
謝慶苦笑道:「對不起。」
「哦,是嗎。」
果然是這種反應。
然後安臻說:「沒有什麼對不起的。」
謝慶抓抓頭,說:「你挺好的,是我配不上你。」
安臻瞇起眼睛:「你不用客套,我懂你的意思。」
不喜歡就是不喜歡,無論配不配得上。
謝慶小心翼翼地問:「那還是朋友嗎?」
安臻搖搖頭。
……謝慶的心都碎了。
安臻果然是個直接的人。
他看看天,果然是老天是公平的,明明不喜歡人家,還貪戀人家的友誼,這種情況是無法發生的。
結果第二天,他又看見了安臻和安彤一起在花店裏聊天。這情景是多麼熟悉啊,又是多麼美好啊……
他看著安臻,一直愣在門口。
安彤說:「老闆,你傻在那裏幹嘛?」
謝慶跨了一步進來。一個人的店覺得沒有歸屬感,可是有人陪著的感覺真是值得留戀。他找了個空偷偷問安臻:「你為什麼……呃,還在?」
安臻看了他一眼,讓謝慶覺得自己可能是個怪物。安臻說:「我為什麼不能在?」
謝慶抓抓頭。普通人不是都會儘量避開拒絕過自己的人嗎?
安臻看著謝慶的眼睛,說:「你不喜歡我是你的事,我想跟你在一起是我的事。」
謝慶站在那裏。覺得自己四肢冰冷,但是胸口左邊的地方卻熱得發燙。

自從謝慶被安臻的那句話技術性擊倒之後,謝慶就再也不敢對安臻說什麼。安臻更是不可能說什麼,於是兩個人似乎又回到了從前。
當然這是完全不可能的。
謝慶坐在自家店的門口,對著天上的月亮感歎:「赫拉克利特說過,人不能兩次走進同一條河流,說明事物是不斷變化的。」
在一旁的安臻淡淡看了他一眼後,說:「怎麼感慨人生起來了。」
「你不覺得人生值得感慨嗎?人生就是個笑話啊!說起笑話,我給你講個笑話吧。」
「……你本身不就是個笑話嗎,不用多講。」
「是嗎?那我就給你講個比笑話還好笑的大笑話吧。」
「……」
對於謝慶來說,最大的變化是安臻已經完全滲透進了他的生活。
連星期五的圈子都有他了。
王錦程和楊簡可能是故意的,自從那天安臻當眾「告白」之後,他們出去玩都拉著安臻,謝慶覺得這種行為很幼稚。
幼稚歸幼稚,但是卻很受用。安臻不是能活躍氣氛的那種人,他對人冷淡,但是不冷漠。而且在小細節方面,他真的很貼心。謝慶觀察到了這些之後,才發現自己的目光在安臻身上停留太久了。
這不是個好現象。
眼見著時間悄悄過去了,元旦的時候放假,王錦程提議,大家一起自駕去省內的景點去玩。
謝慶聽了他的話,笑嘻嘻地說:「我沒錢,我不去了。」
王錦程瞪了他一眼,說:「什麼沒錢,以前也是,叫你出去玩,你就不去。認識你到現在,你就沒出過這個城市吧!」
謝慶伸出小指掏掏耳朵:「怎麼?我弘揚宅文化。」
「不去就不去,你就宅到發黴吧。」王錦程鄙視他。
王錦程約了幾個朋友,當然包括楊簡,然後他問安臻去不去。
「你不要因為謝慶不去你就不去。」王錦程事先把話給挑明瞭,「我們也是你的朋友。」
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,安臻只好點頭。
王錦程見他同意了,就說:「你再去拉拉謝慶,一起去唄。」
但是謝慶還是說什麼都不願意。王錦程一怒之下,決定拋棄他。
但其實是他自己被謝慶拋棄吧。
元旦之前還有個比較重要的節日,就是聖誕。耶誕節在情人眼裏是天堂,在商家眼裏是天堂中的天堂。
「我看見錢花花地掉下來。」謝慶一臉高興,然後又苦著臉,「但是好辛苦。」他大聲歎息一聲,「自古忠孝不能兩全!」
「是魚與熊掌不能兼得吧。」安臻說。
耶誕節,安彤自然是不會來幫忙的,於是又是安臻。謝慶看著安臻的臉,微微笑著說:「你真可怕,我的生活現在大半與你有關了。」
安臻平靜地說:「我很煩人嗎?」
謝慶心想,就是不煩人才真的可怕。
節日的時候生意真的很好,安臻也不像以前那樣了,現在基本的業務都已經熟悉,讓謝慶輕鬆了許多。
謝慶對他說:「小臻臻,你不用這麼辛苦的。」
安臻說:「你不懂的。」兩個人能夠在一起就行了,即使是忙碌也無所謂。
謝慶看了看他,說:「我確實不懂。」
不過安臻成功了,在覺得疲勞的時候,想到身邊還有個人陪著自己一起辛苦,似乎時間終於沒有那麼難熬了。
也能有效地防止思想跌進過去的回憶裏。
謝慶站在店門口,頭上戴著聖誕帽,下巴上貼著白鬍子,手裏抱著玫瑰花,笑瞇瞇地看著路人,看見一男一女就打招呼,叫人家買花。
在謝慶的構思裏,本來這項任務是由安臻來完成,而他只用在一邊扮成馴鹿。
但安臻否決了這個提議,於是謝慶提出他來扮聖誕老人,安臻來扮馴鹿。
讓安臻扮成馴鹿還不如去讓謝慶扮成一頭豬。
於是最後,安臻守在店裏,應付進來的客人,然後默默地看著那個人的背影。
今天生意太好,關門的時間拖後,等差不多之後,已經很晚了。謝慶數完今天的營業額之後,眼淚汪汪地看著安臻:「我愛錢。」
安臻搖搖頭,說:「錢又不愛你。」
謝慶張大嘴:「小臻臻!你原來也有幽默細胞。」
安臻說:「近墨者黑。」腐化墮落源於潛移默化。
謝慶笑嘻嘻的,拿出一朵花,遞給安臻,說:「聖誕快樂。」
安臻接過花,不是玫瑰。
他也掏出一個盒子,遞給謝慶,說:「聖誕快樂。」
謝慶愣了。
他看著那個紙盒,雖然包裝很簡單,但是明顯看得出來是用了心的,他再看看安臻手上的花,覺得真是寒酸。
他笑不出來了。
安臻見他沒動靜,把東西塞進他的手裏,說:「不打開看看嗎?」
謝慶不知道為什麼,自己的手有點抖,拆包裝的動作有些緩慢,他打開盒子,一看,是一瓶須後水。
「你不是說你須後水快用完了嗎,我就買了一瓶,不知道你喜不喜歡。」
謝慶看著他,艱難地說:「你沒必要對我這麼好的。」
安臻說:「我願意,你沒必要有負擔。」
真是狡猾的人,一旦在意了,怎麼可能沒有負擔。
元旦的時候,王錦程率領著一干人等,奔赴某溫泉聖地。謝慶評論,一群大男人一起洗溫泉有什麼好看的。
楊簡說,就是一群大男人才有的看。
於是謝慶帶著對他們的鄙夷,獨自一個人守著自己的花店。
生意雖然沒耶誕節當天的那麼好了,但也還可以。可是謝慶對於兩者的差異還是忿忿:「崇洋媚外啊。」
謝慶站在店裏,對著美麗的花,突然很煩躁。
他不明白這種煩躁是從哪裡來,直到下午沒客人的時候,他站在店裏,才明白過來。
一個人的時間實在太難熬了。
來到這個城市之後,自己獨自支撐著這個店,本來只打算混口飯吃,渾渾噩噩到了現在,一個人也沒什麼。
但是在經歷了有人陪伴的時間,再想想以前的那些日子,真是太乏味了。
也許是因為今天是西曆新年,所以這種感覺被放大了好多倍。
他覺得無趣,就任性地關了店門,上樓之後,回到所謂的家,卻發現更加空虛了。
人果然不能空虛,一空虛就會記起一些事,記起來之後心就會疼痛,痛得無法呼吸。
謝慶躺在沙發上,用胳臂遮著臉。他覺得再這麼下去,他可能需要救護車。
就在這個時候,門鈴響了。
門鈴好久沒有響過了,以前還有收水電費的,自從水電費可以跟銀行卡綁定之後,他都快忘了自家門上還有個鈴。
他掙扎著去開門,然後看見了安臻。
那一瞬間,謝慶想放鬆身體,然後讓眼前這個人的肩膀支撐他。
「你們不是要在那裏過夜嗎?怎麼又回了呢。」謝慶問。
安臻說:「他們還沒回呢,我一個人先回來了。」他側頭,「我先到了花店,結果門關了,你又偷懶了。」
「嗯……」
「你啊,沒有人監督果然是不行的。」安臻說。
謝慶沒有再說話,安臻也沒有。
安臻在門口站了一會,發現謝慶還是沒有招待他的打算,就說:「我就過來看看,我走了啊。」
謝慶這才回過神一般,他匆忙地拉住安臻的胳臂,說:「你說想跟我在一起,這話還算數嗎?」
安臻低頭看看放在胳臂上的手,說:「當然算數。」
安臻抬頭,看見謝慶笑了笑。
笑得真勉強啊,安臻心想。
原來寂寞真的很可怕,可怕到想要另一個人來陪。
是誰都無所謂。